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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我想買一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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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我想買一縣長。”

被這樣訓一通, 謝喬頭皮發麻,直接夢回小時候將流浪小狗偷偷藏進家裏紙箱被大人發現。不是,好端端的, 她怎麽就被人管住了?

“沒法子, 他們穿這樣單薄, 我不管的話, 就該凍死街頭了。”謝喬說。

當孫姐說話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家長感,謝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是可以頂嘴的。

“天底下凍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過來嗎你?”孫少英嚴厲地批評。

“就救這一次,下次不救了,我保證。”

“那是你的事,我可管不著你。”孫少英白她一眼, 坐了回去。

謝喬湊在櫃臺前, 諂媚地賣笑,將銅板一一鋪上來:“好姐姐, 不然你幫人幫到底, 再安排一間房唄,還是十文錢,喏。”

孫少英冷漠地盯著賬目,頭也不擡,“房滿了。”

客店的情況又不是看不到, 客滿沒滿謝喬門兒清,這兩天觀察下來, 生意不太景氣, 打尖的、住店的都沒啥人。客房肯定有的,老板娘這樣說就是擺明了不給他們住。

謝喬略一思索,計上心頭, 她看向小蔡琰,問道:“阿琰,我問你個問題,你一定要說真心話。”

“就在此間,你覺得誰長得最好看?”問話的時候,謝喬瘋狂地朝她使眼色,都快把自己的眼珠子擠出來了。

“是老板娘。”蔡琰自然且真誠地說。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一下看懂了她的意思。

謝喬頗為認同地點點頭,牽住她的小手,“對對對,我也這樣覺得,可惜啊,如此好看的女子竟然容不下我們吶。”說著便牽她往外走。

孫少英本來理著賬目,聽見這話,臉突然別開去,終於還是忍不住破了功。她頓感無奈,只能揮手,“行行行,回來吧!臭丫頭!”

麻溜兒地停住腳步,謝喬順勢趕緊招呼幾個人,“還不快謝謝好姐姐大恩。”

三小孩異口同聲:“多謝好姐姐大恩。”

把人領到房間去,孫少英慢慢回過味兒來,自己還像被這小丫頭片子拿捏住了。她往謝喬肩膀上推一把,“你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遇到你!”

“只能說是緣分,我倆真是很有緣哈,”謝喬很自然地攔過她的肩膀,稱兄道弟一般,而後繼續厚顏無恥地說,“好姐姐,如果你現在沒什麽事的話,麻煩再燒些熱水吧。你瞅瞅他們身上這麽臟,到時候把你的房間被褥弄臟了就不好了。”

孫少英:“……”

一座大木桶擺在房間裏,蔡琰等三小孩輪流泡熱水澡。

謝喬給他們準備了換洗的衣服,但為了不引人註目,只有裏面的衣服換幹凈的,外面還是套原來的粗布破洞衣服。每人一雙襪子,包住腳踝防凍。

夜裏睡覺的時候,謝喬安排謝適領著徐慎睡隔壁房間,卓蘭和蔡琰則睡她的床上,反而她自己去打地鋪了。說來也怪,她忍心讓阿適睡地鋪,卻實在不忍讓兩個小女孩去,她想大概就是窮樣小子富養女的觀念在隱隱作祟吧。

第二天一覺醒來,謝喬準備好今天需要拿去售賣的首飾珠玉。

她不打算讓蔡琰他們跟著,跟太多人不方便,她總感覺自己像孩子王似的。於是臨行前交給老板娘,“老板娘,今天我得出去上工,他們仨就在你店裏幫忙哈。”

而後從容領著謝適出門。她已經基本摸清了老板娘的脾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跟她媽似的,市儈、利己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副熱心腸,把人交給她,謝喬能放心。

擡頭看向剛比桌子腿高一點的小孩,孫少英整個人已經有些麻木了。幫什麽忙幫忙,太假了,這麽小的孩子,那還不是托她照料。

哎!

“好姐姐,需要我們做什麽?”卓蘭上來問。

謝喬教了她,喊人的時候,一定要張口好姐姐,閉口好姐姐,老板娘是最吃這套的。

“歇著吧,別給我找麻煩就成。”孫少英沒好氣地說。

昨天是在城西的幾家典當鋪來回晃,但雒陽城面積極大,為了不引人註目,謝喬今天再換到城南去。

進典當鋪前,謝喬也給謝適置辦了一身顯得貴氣的衣裳,還真別說,他穿上去真有種世家公子的感覺。阿適其實生得很好,眉清目秀在一點點長開。

他穿上這身衣服拿昂貴的珠玉進當鋪典當絲毫不會覺著違和。

就這樣,一整天,謝喬和謝適輪番登場,走進一家接一家的當鋪,價比三家,盡可能減少被宰太多的可能性。隨著身上珠玉一件件減少,銅板陸續到手上,再存入系統賬戶,仿佛身上的包袱也在一件件地卸下來。

謝喬有種實體貨幣轉成電子餘額的感受,錢存進系統裏是最安心的,隨時取用,不占手,不占空間,而且防盜。

當然,如果能有利息功能就更完美了。

在原世界,謝喬本身就沒幾個存款,也沒膽子去買風險稍高一些的基金,但就存在餘額寶零錢通,每天幾塊錢的收益她都很開心。畢竟這是自己不勞而獲賺到的。

作為被工作榨幹精力喘不過氣的社畜,誰還不想不勞而獲啊。

下一秒,謝喬腳步突然頓住,眼前彈出了字幕。

【觀看本條廣告,即可為你開通[存錢罐]功能,收益率10%!】

【是否觀看?】

不是,你真來啊?想要什麽就給什麽嗎?收益率高達10%?

系統,永遠的垃圾!

廣告,永遠的神!

當然看!

謝喬興奮地搓小手,堅定不移地點擊觀看,即使廣告內容再鬧心都無法阻止她的行動。

進入廣告,右上角顯示的廣告總時長再一次被延長,多達30分鐘。是的,這一次連時間單位都從秒換成了分鐘,謝喬不禁開始懷疑,長此以往下去,以後要她看的廣告該不是以天為單位計算的吧?

不過她的擔憂很快被對廣告獎勵的渴求沖淡掉。

畫面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大美女。

[你沒事兒吧?]

[你沒事兒吧?]

[你沒事兒吧?]

……

謝喬:“……”

她可能有點事兒。

魔音入耳貫穿了這半個小時,餘音繞梁,久久散不去,好消息是折磨了她很久的“今年過節不收禮”成功被“你沒事吧”取代了。

但是在這個缺衣少糧的世界,她好像真的有被安利到,溜溜梅到底是什麽味道,回原世界她一定要嘗試一下。

打開面板,果然憑空多出來了一個【存錢罐】的圖標。

點擊進入,是非常精簡的頁面,顯示餘額為0,收益率為10%。但附帶兩個功能,存入和取出。

收益率10%是什麽概念呢,如果存入一萬塊錢本金,乘以收益率10%,一年將凈賺1000塊利息!

謝喬早已躍躍欲試,她賬戶原來有二十一萬錢,昨天賣出去六萬錢,今天到現在為止已經十八萬錢,共四十六萬錢。她毫不猶豫將自己的全部餘額存入【存錢罐】。

這樣一來,明天就有一百二六文的利息收入!

一百二十六文不算多,但這是白賺的呀,沒有付出任何的勞動,沒有擔任何風險。她還要繼續往【存錢罐】裏存錢,這樣的收益率存得越多,賺得越多。試想一下,如果她有一億錢的本金,每年將獲得一千萬錢利益,每天都有兩萬七千錢白拿!

謝喬覺得自己身體的基因動了,她瘋狂地想搞錢,然後存進去,吃利息。

所謂一勞永逸,存錢夠多她就可以養老了。養老誒,多少社畜的夢寐以求。

本來因為這一天下來到處走,兩條腿早已疲憊不堪,但這會兒她忽然又打上了雞血一般,雙目如炬,搜尋下一家典當鋪。她告訴自己,年輕時候就是要多拼拼,老了有你享受的,謝喬。

瑪瑙手鐲、紅珊瑚串、貓眼石……最後的幾樣珠寶換到了四萬錢,她和謝適身上帶出來的全部清空。

謝喬把錢存入【存錢罐】,這樣一來,她的總額達到了五十萬錢。完美,收工!

回客店的路上,謝喬琢磨著她帶過來的寶貝的總量,全部換出去差不多能換三百萬左右。但隨即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買官少說就得花個三百萬錢:一夜回到解放前。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弄到的錢,一夜之間將全部流入皇帝的私人金庫,謝喬心就痛如刀割,痛心疾首,捶胸頓足。這麽多的錢,如果用到百姓身上,能建造多少屋舍,能換到多少糧食,能讓多少百姓過一段不用挨餓受凍的日子。結果這些錢到了的漢靈帝身上全是用來揮霍享受的。

朝堂及統治者荒誕腐敗至此,但謝喬也沒轍,至少現在沒轍,時代背景如此。她當下的能力和實力還沒到改變天下大勢的程度,現在是她最原始的資本積累時期。用個大逆不道的詞,叫做“潛龍”。

潛龍能做的,就是先順勢而為,而後圖變。

夜幕低垂,吳立正在竈臺前燒火,鍋裏煮著飯。

他和妻子孫少英開的是夫妻店,客店的業務包括住店和打尖兩部分。他嘴笨,說不好話,就負責在後廚燒菜、洗碗、洗床單被褥。孫少英比他能說會道,就在前堂招待客人、管賬。

當年夫妻剛成親,為了盤下這家店跟親友借了不少錢,之前生意不錯的,欠的都基本還清了。只是近段時間以來,生意越來越差勁,他們夫妻都開始考慮另謀生路的打算了。但就算是換,也不見得旁的就是出路,朝堂局勢不明朗,民間人心惶惶的,雒陽城遠不如當年的繁華了。

前年開始,客店幾乎不盈利了,去年底到這個月為止,每個月都在虧錢。他們一直在吃老底,眼看著租錢都快給不上了。

“老吳,你趕緊的!”前堂傳來孫少英的催促。

但吳立燒的飯菜並不是給打尖的客人的,給自己燒的。快兩個時辰了,楞是一個客人都沒來。

飯燒好,吳立一碗一碗端上桌,孫少英領著仨小孩圍坐在桌前。桌上擺著鹽菜、腌菜,一人一碗青菜粥,以及一小盤切得極細碎的熏臘肉。

孫少英夾一筷子腌菜,就著粥扒了一大口,隨後示意正在小怯怯弱弱只敢喝自己碗裏的粥的小蔡琰,“夾肉來吃啊,我和你們叔往日常吃,都吃膩了,這是專門給你們的。”

放在往些年份,她的話不假。但最近這一兩年,他們倆的飯桌上肉的影子並不常見,能多省就多省,有時候還吃客人的剩菜剩飯。

過年前就買了一大塊豬肉,熏起來晾著在竈房裏,實在饞了就割下來一塊解解饞,到現在,那塊熏臘肉就剩這最後的一截了。

見小蔡琰還是局促不去夾肉,孫少英主動用筷子往她碗裏夾了幾塊肉,“饞了就吃,沒那麽多講究,吃進肚子裏才是真。”

“謝謝好姐姐。”蔡琰禮貌頷首。

孫少英眉頭緊蹙,只覺得怪怪的。

那臭丫頭這樣叫她,她其實挺受用的,接受良好。可一八.九歲的小女娃也這樣叫,她有些受之有愧的感覺。從年齡上來看,她早就是嬸嬸姨娘那一輩了,若不是她和老吳婚後無所出,孩子也該這麽大了。

不過吧,小女娃非得這樣叫也沒什麽問題,照銅鏡時她就發現了,自己確實顯年輕。

坐在另一頭的徐慎倒是真不客氣,擺上桌的,那就是給吃的,要吃當然是吃最好吃的。他不夾多了,給姐姐妹妹留足,就夾自己那份,肥肉瘦肉一個勁往嘴裏塞。

兩腮嚼得鼓鼓的,滿嘴油光,徐慎吃得那叫一個享受。

他真太久沒吃過肉了,上次能一口氣吃到這麽多,還得是去年在府裏。在城墻根討飯的這幾個月,他們收到最多的是過路人施舍的酸饅頭、半個餅。極偶爾能收到一兩個銅板,但那得存著攢著,因為他答應過妹妹,要帶他去尋父親。

大口嚼瘦肉的代價就是瘦肉絲塞滿了牙縫,徐慎相當難受,不停地摳牙齒縫。

“吔,吃著呢?”這時候,一個體型略胖的女人踏過門檻走了進來。

孫少英背著身,但一聽見這聲音就辨認出來了,對面的潑婦楊姜。

她也在對面開客店,去年開的。孫少英堅定地認為自家生意下滑與她脫不了幹系。為了搶生意,楊潑婦無所不用其極,可著勁跟旁人貶低、說壞話。經常就站在街口吆喝,眼看客人要邁進別家店,她甚至會跑到門口把客人撬走。

孫少英氣不過,曾上門找她理論過,結果可倒好,潑婦的嘴劈裏啪啦的,反把她罵得還不了嘴。

楊姜家裏男人在河南尹府當差,也就芝麻大個小吏,更加助長了她的囂張氣焰。

生意比不過,嘴皮子比不過,男人也比不過,過去這一年多時間,孫少英心裏一直郁卒氣結。

楊姜步入堂裏,走近瞅著飯桌上的菜,嘴裏嘖嘖嘖個不停。

“怎麽連點肉星子都沒有?孫姐,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摳門。”

桌上唯一的那一小盤熏臘肉已經被夾光了。

孫少英懶得搭理這顛婆,頭不回,扒自己的飯吃。

“你別胡說,我們剛吃了!”徐慎爭辯道,他雖然年紀小,但切實感受到了這個胖女人帶來的不友好氛圍。手伸進嘴裏,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從牙縫裏拔出了一根臘肉絲,“你看,這是不是肉!”

楊姜見狀,笑得前合後偃。她捂著笑痛的肚子,拍了拍孫少英的背,臉上掛滿了嘲諷,“孫姐,家裏難得來客,你還真大方哈,煮這麽多肉,夠他們大吃一口了吧?”

孫少英動了動身體,把她的手甩下去,“你能幹,你最能幹成了吧,比不過你。”

“不不不,孫姐,你這說得不對了,我比不上你。你看看你男人,又是煮飯燒菜又是洗鍋刷碗,賢惠。我那男人,忙得成天不著家的,每個月就拿點月俸回來,就幾百文錢,這年頭幹得了什麽?”楊姜哐哐地說下去,“還有我家那小子,說其他我就來氣,成天吵吵嚷嚷的,跳過來跳過去,煩都能煩死你;還是孫姐你好,不生孩子,落得個清凈。”

聲音刺耳,孫少英竭力地克制,恨不得將就把碗潑她臉上。但不能,他們家惹不起。

楊姜的目光往周圍掃過,一下就發現旁邊的蔡琰,越看越覺著喜歡,“誒這丫頭看著水靈,來來來,跟嬸嬸走,上我那兒去好好吃頓肉。”

說著就抓住了蔡琰的小手。

“什麽肉?”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謝喬不解地問,同和謝適走了進來。

“她誰啊?”謝喬問。

“對門客店的頭家。”孫少英看見謝喬回來,把長條凳騰出一些,給她坐。

“對門的,那就是熟人了。”謝喬說著往裏走,瞥到了陌生女人在拉蔡琰的手,她卡在了中間,“嬸子,你坐下來一起吃唄。”

“我頓頓得吃肉,一頓不吃心裏就悶得慌。”楊姜鄙夷地別過臉去。言外之意,你們這沒肉瞧不上。

“有肉啊,你別急嘛,阿適,快打開。”謝喬招呼道。

謝適連忙把手裏拎的幾袋東西放在桌上,鋪開,每攤開一樣,濃郁的香味就湧出來,燒雞、燒鴨、熏牛肉、豬肘子、豬肉餡餅,量大管夠,鋪了一整張桌子。

徐慎、卓蘭、蔡琰、孫少英、吳立,滿屋的人瞪大了眼珠子,遲遲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來來來,坐下來一起吃,我請客。”謝喬滿臉熱情。

楊姜的臉早已綠得發光,一跺腳,氣急敗壞地跨出門去。

謝喬納悶地望著她離去的背景,這人好奇怪,是她招待不周,還是表達不清楚,怎麽話都不說就直接走掉了。不是很有禮貌。

剛一坐下,孫少英嚴肅地問:“你哪來的錢買這麽多肉?”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一整只燒雞就是三十文錢往上,更別說其他的牛肉鴨肉,沒百文錢買不到的。

回來的路上正好看見有賣的,於是謝喬就買了些,主要目的還是買給老板娘嘗嘗,感恩他們幫忙帶孩子。順便她自己也打打牙祭,這段時間以來,她這張嘴實在給憋壞了。

在掏錢買的時候,謝喬就已經編好了說辭。

“不瞞你說,我和我弟曾經也是大戶人家,別看現在落魄,但其實我還是有人脈的,上次有人請酒,這次這些肉也是請的。”

就在孫少英半信半疑之際,謝適已經很自然地接過了話茬:“姐姐,你日後還是少與他來往吧,他就是對你有意思,此人心術不正。”

“你個小孩子懂什麽。”謝喬不屑地白他一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他極準,姐姐切莫被蒙蔽了。”謝適勸道。

“你話怎麽那麽多,啃你的肉!”

“反正我明天絕不會讓你去見他!”謝適認真且嚴肅。

謝喬皺眉無奈。

但心裏其實頗感欣慰。還別說,這小鬼演得還真是有模有樣,不枉他們在路上一通排練。

再看看旁邊的孫少英,臉上果然已然憂心忡忡了,“丫頭,我覺得你弟弟說得未必沒有道理,你可別為了吃頓肉喝口酒就豬油蒙了心。”

聞言,謝喬以手支頤,沈思片刻,點點頭,義正言辭地說:“我聽孫姐姐的,明天我就跟他恩斷義絕!”

後續幾天,謝喬依次再去東城、北城的各家典當行和小當鋪。隨著她對珠玉首飾的慢慢熟悉,慢慢摸透當鋪師傅掌握的透露,不用再價比三家,她就能輕松套出最合適的價位了。

雒陽城的所有當鋪基本上都輪了一遍,她接著再去最開始的西城。

“你又來了。”

櫃臺後面的老師傅看到這張臉立馬就認出來了,就是這個女人,上次來當貨,差點害他馬失前蹄,血本無歸。

謝喬倒是不意外對方能認出自己,畢竟她上次決定價比三家,在面對他的不斷加價,依然一意孤行要走,應該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老師傅接過謝喬手裏的水玉一通端詳,不知不覺間,呼吸停止了。

這是實打實的水玉!晶瑩通透,還精致地雕刻成了蟬的樣式,雕工栩栩如生,毫無瑕疵,“蟬”有一鳴驚人的寓意。如此水玉蟬,價值連城!

老師傅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恢覆正常的呼吸。他在櫃臺後這麽年,克制情緒是必修課,不管見到什麽多麽寶貝的寶貝,都要裝做平淡的模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半晌後,他聲音沈沈地給出自己的估價,“不太看好,雕得老氣橫秋,沒有章法。這樣吧,給你六十文。不管你拿去哪家,都是這個價,可能碰到黑心的店,只給你二三十文。”

“行,那我去黑心的店瞧瞧。”謝喬當即把水玉蟬拿過去,步伐決絕地往外走。

老師傅臉上保持雲淡風輕,眼睛裏透著看破塵世的寧靜。

他已經琢磨透了,這小姑娘又來這套欲擒故縱,這一次他可不會再上當了。

走唄,反正是你要當貨,看看是誰急。上次他就是先繃不住,著了道,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一副不懂行的模樣,誰知道鬼精鬼精的。

吃一塹長一智,同樣的錯誤再犯第二次那他就不配坐在櫃臺裏當老師傅了。

現在裝模作樣地往外走,保管她一會兒回來。

謝喬大步走到了門邊。

老師傅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紋絲不動。還裝呢,小姑娘家的,就是不學好,沒聽說過姜還是老的辣了?跟他比,嫩點。

謝喬跨過了門檻,下臺階。

老師傅沈穩地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呸”出沾在嘴唇上的茶葉。喲,頭不帶回的,還裝還裝,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直到謝喬徹底消失在了視野裏,老師傅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半刻鐘過去,依然沒半個人影,他一拍櫃臺跳起來。

老胳膊老腿跑動起來,急急忙忙地追出去,站到門口四下望去,人呢!

他瞬間氣到跺腳,萬分痛惜地拍打大腿,早知道就叫住她了,悔啊,哪怕他就是一咬牙出五貫錢,轉手出去都能賺對半的。哎!

他轉過身,一臉痛苦面具,無能狂怒地錘打著墻,悔恨到無以覆加。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偏過頭,一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謝喬正背靠著墻,臉上掛著淡淡一抹壞笑,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地盯著他,直入靈魂深處。

心跳驟停。

“一口價,十貫錢。”謝喬說。

這不是她隨口瞎說的,這是從他的這一系列行為表現和情緒宣洩,推算出來的最合理的價位。

老師傅生無可戀:“你贏了。”

我純幫你打工我不掙錢了可以了吧。

未來幾天時間,謝喬依然以一個順時針的路線推進,從城西一路轉到城南,再到城動、城北,而後再回到城西。

連轉兩圈後,幾個月前從焉皿山馬匪窩找到的全部兩箱珠玉首飾都以一個說得過去的價位賣給了典當行,一個不剩。謝喬目前【存錢罐】裏的總額為三百二十八萬錢。

【存錢罐】的利息是按日發放的,她還是吃了幾千文錢的利息的。

不過正事要緊,還是不磨蹭了,買官。

有3D成像的【輿圖】,謝喬沒費太大周章就到了傳說中的宮城的西邸。

附近正在大興土木,似乎在建造什麽。被征發徭役的百姓一趟一趟搬送著土石,苛酷的差役手持長棍,嚴厲地監督著。一有停下來偷懶的,就上棍教訓。

謝喬遠遠看見一個瘦骨嶙峋、身形單薄的男子在搬送石塊時手脫力,整個人摔在地上,石塊也散了滿地。差役暴跳如雷上前去,不由分說地掄起棍子打下去,瘦弱的男子被打得半死,暈厥過去。而後幾個人將他拖走了。

“都給我動起來,誰再偷懶,今日完不了工,仔細你們的皮肉!”差役高喝一聲。

痛心地看著這一幕,謝喬愛莫能助。

這就是古代的征發徭役,或者說徭役剝削,是統治者強迫平民百姓從事的無償體力勞動。

這裏要修築什麽,謝喬不得而知。但史書上有記載,漢靈帝劉宏即位後耽於享樂,在西園大興土木。最荒誕的是他下令修建的“裸游館”,在上千間房屋中挖渠引水,引進南方的荷花,並下令宮女在池中赤身裸游,以供享樂。

史書記載,劉宏好錢資,賣官鬻爵所得錢財皆置於西園貯存,是為其私有財產。

他就在這西園之中,醉生夢死,極情縱欲。朝廷被宦官把控,昏庸無道,清流之士蒙難禁錮顛沛,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帝國腐朽至此,焉能不亡?

謝喬暫時抽離情緒,平覆下心情。她繼續往前走,走到了邸門前。

門邊果然貼著榜文,滿朝官吏職務明碼標價,上至三公九卿,下及府衙差役,皆清楚分明地列於其上。

望邸門裏瞧,幾個小黃門正吊兒郎當坐著,一顆一顆地吃著葡萄。

這會兒沒什麽人,謝喬的上一個大概是詢過價後,覺著頗高,耷拉著腦袋走掉了。

榜文中後段有標縣令、縣長的價位,與她記憶中沒有差錯,她帶的錢應該是夠的。

謝喬走上前,拱手作揖,“諸位中貴人。”

中貴人是對太監的尊稱,謝喬也算做過功課。

幾個小黃門聽見聲音,紛紛擡頭打量著她。其中一個看起來精明的細聲細氣地問:“買官的?”

“正是。”謝喬答,“勞駕了。”

小黃毛眼神挑剔地從謝喬身上掃過,“你是女子?”

“不錯。”

“天子雖下詔賣官,無談男女,出價者由我等審理後皆可為官,然而我朝.鮮有女子為官,你可知道?”

“知道。”謝喬回。

這確實是她的一個弱項,或者說把柄。古代女子極少入仕為官,漢代雖有有呂後、竇太後、鄧太後權傾一時,也有班昭這樣的才女參與政事,但觀念根深蒂固,她憂心這幾個小黃門怕是會因此刁難她。

她也做好了打算,如果刁難太甚,要價太高,她就先作罷,而後女扮男裝再來。

“既身為女子,卻要為官,你是何想法?”小黃門問。

還沒輪到謝喬以“申論”的角度去回答時,旁邊另一個小黃門咽下嘴裏葡萄,白了他一眼,“你問那麽多幹甚,那是你該管的嗎?”

精明小黃門品級顯然要比他低一籌,連忙點頭聽從。

他展開空白的竹簡,提筆書寫,問:“報上名來。”

是要登記。

“涼州謝喬,敦煌郡敦煌縣人士。”謝喬如實答。

小黃門在竹簡上提完字後,便從邸門內滿墻的籍冊中間翻找,找到了敦煌縣的那張,而後逐個在上面尋找謝喬的名字。

肯定是找不到的,畢竟她是穿越者。謝喬也做過功課了,雖然漢朝已經有了較為完備的戶籍制度,但東漢末年,瘟疫、旱災、水患、戰禍不斷,人流流動嚴重,豪強地主與國家爭奪人口,戶籍早已散亂不堪。他應該只是形式上的走個過程。

果然,他只看了一頁便合上了,繼續問:“你打算買何官職?這上面的價碼可都清楚?”他擡手輕輕一指。

“都清楚。我想買一縣長。”謝喬字正腔圓。

此話一出,後面幾個懶洋洋吃葡萄的小黃門立即精神了。

他們一開始沒把謝喬當回事,以為她不過就是買個什麽基層差役,最多也就是府衙裏的屬官,那更適合她。那些賣不出什麽錢,一抓一大,他們也落不著什麽好,還是優哉游哉吃葡萄自在。

可她居然說要買縣長!

大縣稱縣令,小縣稱縣長,可那也是一縣之長!

“你莫誆騙我等,當心問你的罪!”一個年紀稍長一些、嘴角一個大黑痣的黃門走上前,嚴厲地審視著謝喬。

“中貴人,小人不敢。”謝喬恭敬地拱手。

黑痣黃門手指向墻上的榜文,“你可看清楚了,縣長一職,多則六百萬錢,少也需三百萬。你拿得出來?”

“拿得出來。”謝喬確信。只要不刁難她,三百萬錢已經備齊了。

聞言,黑痣黃門突然肅然了起來,聲音和緩了許多,問:“足下何許人也?”

顯然,能拿出來這麽多錢的,極大可能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弟。若真是如此,那就打聽打聽,趁機拉攏,適當地減輕所費錢資。

謝喬問過陳珩,自己也考慮過很多,買官賣官並不是口頭說什麽就是什麽的,還會審核考察,若是為了自己的出生光鮮亮麗,謊報虛假信息,一經查明,是會被揪出來問責的。

所以她如實答:“只是白身,頗承襲了些遺產。”

黑痣黃門一聽,卸了些氣,招呼旁邊的小黃門,“拿給她看看。”

說罷,小黃門另拿出一個冊子,呈放在謝喬面前。

“這是當前天下次縣的所有空缺,你可寫上名字,三日後來此競價,價高者得。若無人同你競爭,那便直接歸你所有。”

不出所料,是拍賣性質的。

謝喬翻動著冊子,前幾頁的縣大都是中原地區,競價者頗多。她眼看著一個夏丘縣後面附著足足二十多個競價者的名字。有點公考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意思了,只不過公考比的是能力,這是拼的財力。

中原、江東地區且遠離帝都的縣競價者是最多的,原因很簡單,遠離京師,意味著自己手裏的權力更集中,擁有更多的自主權,便於剝削壓榨。而因為是中原地區,民脂民膏更豐腴,不似邊境的苦寒之地:所以這些縣當然是最肥的肥肉。

名冊裏,其次是京師及三輔地區的縣,雖然在皇權的輻射範圍內,但好處是容易與達官顯貴結交,更能獲得升遷的機會。

最次的才是謝喬此次的目標:邊陲小縣。

她在涼州敦煌郡一眼鎖定了一個名字,龍勒縣。經過謝喬的跑圖,她很清楚龍勒縣正與榆安城相鄰。

雖然是空缺的,但後面沒有附任何名字。實際上,這一頁的邊陲小縣後都沒人選擇。

謝喬捏著毛筆在上面寫自己的名字,她不會毛筆,只能硬著頭皮塗寫出兩個奇醜無比的字。千算萬算把這步給算漏了。

好在字雖然醜,但清晰分明,小黃門也不甚至在意。

倒是後面的黑痣黃門瞪大了眼珠子。

她竟然選在了這裏?!

這些邊境小縣自幾年前開榜以來就沒怎麽賣出去過,今次的名冊上也是如此,幾乎就是陪跑的,專門作廢的。

再賣不出去,他也會把名冊勾掉,上呈常侍。屆時常侍打發一些管不住嘴巴的庸才過去,此為貶黜。賣不出去也得有人去填上,畢竟一方主官,不能空置太久。

而現在,竟然有人主動選擇西涼地界,還舍得花錢……

謝喬寫完名字放下筆,問:“此龍勒縣長應在三百萬錢吧?”

“不錯,理應如此。其他次縣或許你需要同人競價,不止三百萬,但此縣不會,我來西邸一年多,還沒見人買過,只要你錢夠,必定是你的了。”小黃門答。

謝喬聽見這話時敏銳覺察到了一些商業要素。這些地區的縣官沒人買過,等於說是沒有價值的商品。而一縣之長,位置不能空缺,也會消化掉。

大腦飛速運轉,謝喬堅決不做冤大頭。

“三百萬錢太多,可否少些?”謝喬出聲問。

小黃門擰眉:“你若錢資不夠,可付半數定錢,先行赴任就職,再倍輸之。”

這話是讓她按揭的意思,先交首付,然後慢慢還利息,多倍的利息。

“我的意思是,總價能否少些。”她當然不幹。

“這……”小黃門拿不定主意,回頭看身後的黑痣黃門。

“你拿得出來多少?”黑痣黃門試探地看著謝喬。

果然大有轉圜的空間。

但這實在是一個非常有講究的問題,這是不是市集,說出去的話沒有撤回來的機會。既不能說多了,她會虧,也不能一下說少了。

謝喬盯著他的臉,商業嗅覺發散出去,她調動著這段時間賣首飾珠玉培養的察言觀色的能力,大腦在分析計算。

“五十萬錢。”謝喬說。

這個數字有點大膽,直接砍了六分之五,說一百萬錢其實也可以。可一想到這些錢到他們手裏之後的用途,她真一文錢也不想多給。

聞言,黑痣黃門滿臉嚴肅,突然轉過身,快步往裏走,消失在了邸門裏。

正當謝喬懷疑是不是自己說太少了,惹了什麽麻煩時,他又快步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張文書,印痕是剛蓋上去的。

“這是你的聘書,速速拿去赴任。五十萬錢,一言為定。”

謝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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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來啦!

推一推友友的文《萌寶硬核鬧聊齋》by非略,衍生女主無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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